姬十三/新发现

得益于1550年和1604年出版的两本著作，一些欧洲古代艺术家的生平被世人准确了解，由此引生了一篇论文：《艺术家们的生命：古代雕塑家和画家的寿命差异》。该文于2007年12月3日刊在《年龄与衰老》杂志，作者是希腊乔治亚大学的科学家Phillip Greenspan。在论文开篇，Greenspan郑重感谢了上述两本书所提供的信息，当然，如同人寿保险从业者，他只关心这些人存在的时间跨度。这样一来，他的艺术家寿命数据库得以包括文艺复兴至今的大量名家。那些熠熠发光的名字，列奥纳多•达•芬奇（67岁）、米开朗琪罗•博纳罗蒂（89岁）、提香•韦切利奥（99岁）、文森特•凡高（37岁），他们的价值总是体现在数字上，有新意的是，这次算是离开了拍卖场。

Greenspan的目标是比较雕塑家和画家两种职业对人这种动物寿命的影响，地球就是他的动物房，观察时间是14到19世纪。古人很少变更职业，他们通常只以一种身份传世，这使得分类变得极为容易。一位艺术家他要么是雕塑家，要么是画家，基本不制造两难局面，他们乖乖呆在各自的数据库里，不串门。

只有一个例外。米开朗琪罗，他既是令世人惊艳的大卫雕像的通讯作者，也曾在西斯廷教堂的天花板上留下众所周知的华丽壁画（众所周知，他因此落下不可治愈的颈椎病）。因此，米开朗琪罗很抢眼地成为文艺复兴时期少有的两栖明星，给Greenspan的研究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困扰。但是显然这一分类障碍无法阻碍作者的决心，Greenspan写道，“因为米开朗琪罗把自己看作是一个雕塑家，而非画家，好吧，就这样归类。”就这么简单。

作者限定道，“雕塑家的定义是这个人必须有一些石刻作品”，因此，那些终生致力于青铜器制造业、陶器制造业的艺人，对不起，你们不符合本次参赛要求。而且，为了令研究简化，艺术家的死亡方式不成为这次研究的一个变量——尽管有些人异常的死亡方式明显会玷污数据。凡高同学，说的就是你。

说起研究背景，Greenspan提到，“大约在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诞生500年后，Paffenbarger和他的同事研究了旧金山一些码头工人的死亡率”——听起来颇有历史感的叙述，我们不妨认为Greenspan是一位历史和艺术两栖爱好者。你需要记得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的出生时间，或者懂得查看参考文献，才能晓得Paffenbarger大约活跃在30年前。

言归正传，当时Paffenbarger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者，他对3000多名工人进行了长达18年的跟踪调查，结果表明，虽然工作性质和经济状况相仿，但是码头工的死亡率明显要低于其他行业的装货工人。Paffenbarger认为个中窍门可能在于工作强度的差别，码头工人的活显然最重嘛，由此他联想到：20世纪70年代时美国人的首要致死原因是心血管疾病，而运动和劳作都可以有效改善人类的心血管功能，因此，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也许就是码头工人逃脱疾病魔爪的法宝。宾果！Greenspan兴致勃勃地写道，雕塑家和画家也是工作性质和经济状况甚至文化修养相仿的两组群体，然而，画家只需要在帆布上工作，而雕塑家却在石头上劳动，强度大得多，嘿嘿，我们就来看看这两组人的寿命差异吧！

诸位，我们终于要说到重点了。Greenspan的数据库里有144名雕塑家和262名画家，前者的平均寿命是67.4岁，后者是63.6岁，也就是说，雕塑家比画家平均多活将近4年。Greenspan将这一延寿作用同样归功于雕塑家的高强度工作方式——那些人整天要挥动锤子和凿子，平均每分钟消耗热量6.5千卡以上，如果按一天8小时工作算，光在工作中消耗的热量就有3000千卡之多，相当于30罐可乐的能量；而画家在工作中的耗能仅为前者的三分之一，两者的工作强度之比有如码头工人与手工艺人。

Greenspan认为，运动对免疫系统的改善作用也许正是两类艺术家寿命差异的根源，因为在20世纪前的欧洲，最可怕的死亡杀手是传染性疾病——听起来颇有道理，同一时期，37岁去世的画家拉斐尔据信是死于伤寒（也有人不怀好意地猜测是由于纵欲过度），而米开朗琪罗可是活了89岁之多（也许该归功于雕塑家更洁身自好？）。

作者在欢快地列举了一些运动的好处之后，承认可能涉及的原因绝不仅于此，因为这次研究的大多数艺术家的死因都没有历史记载，因而要搞清楚具体情况颇为困难，雕塑家吸入的灰尘可能会导致硅肺病，而当时画家用的颜料中则含有铅。因此，真实原因也许好比两组人在比赛哪种职业风险更大——最终画家获胜。

最终获胜的还有Greenspan的自豪感。他在结尾提到，有记载的三位古希腊古典雕塑家波利克莱妥斯（Polykleitos）、普拉克西特列斯（Praxiteles）和斯可帕斯（Skopas）都颇为长寿，平均寿命达到了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