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最多的职业,从前也包括科学家,但如今他们更喜欢在PPT前消耗时间(当然,是站着),这是全球化趋势下的职业演变。离不开椅子的职业,还剩有一个,就是出租车司机。自他们出现以来,就始终需要坐着,也可以预料,这份职业与椅子的缘分不会轻易终结。 坐着比站着更有助于思考,大概是由于脑血流的积聚。我深信这一点,是因为我曾被告知,倒立能帮助提高学习的效率,在我年幼的时候,这种技巧被我和伙伴们多次演练(女生们练习倒立,据说是因为这样可以防止眼泪掉下来),并伴随我通过各级考试。但也许是由于这一点,我离科学家这个职业越来越远。
当出租车和科学混搭,在法国诞生的是《的士速递》,在中国则培养出了MBA级司机。而在英国,去年底,科学家们亦发现了一位了不起的出租车司机。这位伦敦司机因为某种原因,导致脑部双侧海马结构遭到损害,对于脑部损伤来说,这并非最为致命的一种,然而对于司机来说,却是一桩毁前程的事。因为这个蜷缩在脑的内侧,形状类似海里的海马的结构,被认为直接决定着人的空间记忆能力。在实验室中,若用药物损伤这一结构,老鼠们就很难在熟悉的迷宫中寻找到食物。
有时候,奇迹就真的发生。这位执着的出租车司机不仅通过了颇为苛刻的“Knowledge”考试(伦敦的出租车司机为了获得行车执照,必须通过这项考试,他们需要熟记伦敦的道路分布,并快速找到两点之间的最佳行车路线),并且在实际的行车中也十分自如。这令科学家们重新审视他们的既得经验——是否关于海马的认识并不准确?
研究者为这位代号为TT的患者(他比我们有所欠缺,但也能将工作做的很好)安排新的测试,他需在电脑模拟的伦敦街道中行车(类似一场极品赛车游戏)。他们发现,TT能够极为熟练地“穿梭”在主干道路中,然而,当车子进入一些偏僻小路时,TT就面露难色。
研究者认为,这表明海马只是在处理精细的空间定位时才发挥重要作用。当道路变得愈来愈熟悉,这些信息就成为一种类似常识般的记忆,进入另外的脑部区域。正是这种信息在脑内的转换,令这位关键脑区受损的出租车司机,奇迹般地通过了Knowledge考试——他只需要记住频繁出现的主干路线,达到考试的基本要求。
这份研究发表在06年11月的Brain杂志,作者是伦敦大学学院的Eleanor Maguire教授,她表示,当主干路频繁地在生活中出现,你无需刻意去记忆它,这些知识就像常识,安稳地烙印在脑部的另一空间。Maguire似乎与出租车司机结缘,她曾于2000年在PNAS杂志上发表过另一篇论文,研究出租车司机的大脑。当时她和同事发现,伦敦出租车司机大脑的海马,比其他市民更大。如果你关注科学新闻,或八卦新闻的话,或许会觉得这论调有点熟悉——2003年,Maguire凭借此项研究,曾获得Ig诺贝尔医学奖。
相较该年其他富有娱乐性的获奖研究而言——例如,如何把羊只拖过不同地形表面而耗力最省,日本的一尊青铜像为何不能吸引鸽子的驻留,以及对一只绿头鸭的同性恋恋尸癖的记录——Maguire的论文其实具有严肃的科学洞见。她以这项研究所体现的不同寻常的想象力而获奖。
Maguire表示,之所以选择出租车司机作为实验对象,并非是跟他们过不去,(也并非家中有一帮司机亲戚),而是因为伦敦的出租车司机需要通过Knowledge考试,需要记忆大量的地形道路信息,因此他们是现成的、极为理想的适合空间记忆研究的对象。
Maguire对一群出租车司机进行大脑扫描,结果显示这些人决定空间记忆的海马结构,比普通人的平均水平要大,并且呈现这样的趋势:司机的入行年数愈久,海马愈大。这直接质疑了当代神经科学的一项常识:成年人的大脑已停止生长。
尽管这项研究有欠乐趣,但在审视完出租车行业后,我意外发现,伦敦大学学院实在是所充满幽默感的学校,2002年,这所学校的心理学家Chris McManus 也曾以一篇发表于1976年的极富喜剧性的nature文章赢得Ig诺贝尔医学奖,题目是《男人和古代雕像的阴囊不对称性》。我考古般地寻到这篇30年前的文献,令我乐不可支。
这篇仅有4小段的来信文章,堪称当年思路最为怪异的获奖研究。McManus在一些意大利博物馆里琢磨了107座古代裸体雕像(部分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复制品),下结论说,古代雕刻家将右睾丸的位置放得比左睾丸高,这是正确的,因为现代研究表明,右利手的男性右睾丸的位置的确高于左睾丸。然而,古人做出这一判断的根据却是荒谬的——Winckelmann在1764年出版的《古代艺术史》中认为,艺术作品中,裸体人像的左睾丸通常比右睾丸大,因而位置在右睾丸之下,这与自然相符。但是现代研究却指出,男人的右睾丸要比左睾丸更大、更重,两者的位置关系并不是简单地由重量决定。
当然你也会立即指出另一种可能性:在近千年的演化中,男人的左右睾丸发生了地位上的迁移。这或许与坐得太多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