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动物来到了一个荒岛,这听起来象是《马达加斯加》的现实版。然而,对于这只棕褐色的挪威品系雄性鼠来说,它不过是从一个荒岛被带到了另一个荒岛,它既然从未被囚禁在笼子里过,也就无从享有重获自由的欣喜。它也并非是漂洋过海来看什么东西,Razza,人们这样唤它,去年底,它原本好端端地在南太平洋上属于新西兰的一个名叫Pakihi的岛屿上与朋友戏耍,然而受了一粒巧克力的诱惑,被一群装满古怪念头的科学家捕获,放置到一个30公里外的“无鼠”岛独自生活。它的周围放置了许多机关,目的是检测它的生存能力和传统捕鼠技术的效力。这幕兴师动众的捕鼠记似乎有理由赢得明年的搞笑诺贝尔奖,然而,该篇论文不幸地在10月20日被严肃体科学期刊《自然》所刊登,意味着它的趣味性并不足以撬起编辑们的幽默感。 尽管前户外运动爱好者,业余建筑师鲁滨逊同志在孤岛上自得其乐几十年,并发展出了原始种植技术和畜牧业,但我们实在无法要求一只孤独的异乡鼠做出超越运动与进食之外的行为,我们也无法假惺惺地询问它,如果把你放到荒岛,可以携带一本书,你希望带什么?——如果我是Razza,大概会选择美国陆军版的《野外生存指南》。
但Razza显然不需要任何指南。在前四周,它就对这个9.5公顷大小的Motuhoropapa岛进行了彻底的科考,获得了第一手的地理资料。生存在这个草木丛生,生命繁茂的岛屿对于过惯苦日子的Razza并非难事。接下来的几周,尽管研究人员在它的周围安置了诱饵陷阱,它却不再为花生酱巧克力之流而分心。它闲庭信步,穿梭在林间。
第十周,它佩戴的项圈上发出的无线电讯号消失了一阵,随即又出现在400米海域外的另一个岛屿Otata上!研究人员拍掌相庆,因为尽管有史前传说认为,这种老鼠可以游到600米之远,但他们这次记录到的400米已经是有据可查的世界纪录了。Razza,它为何会舍弃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的Motuhoropapa岛上的安逸生活,而要挑战体能极限去探索未知岛屿?主持这项研究的新西兰奥克兰大学的Mick Clout先生认为,Razza大概是忍受不了寂寞的滋味,要去寻找爱情了。他提示道,这个季节正是鼠类的发情期。
爱情,多少人为你疯狂。18世纪的笛福可以让鲁滨逊在荒岛过上28年修道僧的生活,存天理灭人欲,到了上个世纪末,哈里森·福特要在孤岛生存六天七夜,导演就得安排一个女主角。2004年的Razza,青春逼人,骚动不安,只有不断前进前进,才能发泄掉它的荷尔蒙。21.8公顷的Otata岛重新给予它爱情的可能性。
很不幸,这又是一个“无鼠岛”。这些充满寂寞气氛的没有同类的岛屿被选择来检验单鼠入侵的危害性。这里只有巧妙布置的机关,以及猎犬。Razza浑然无知,悄身步入实验动物的白虎堂。它又幸存了八周,最终,生命在一块新鲜肥嫩的企鹅肉前嘎然而止。总记录:十八周,躲避5个陷阱和20个捕鼠器。相当惊人的成绩,这场“真鼠秀”让它出名,也让它丧命。
Clout终于心满意足。他表示了吃惊,长年以来,鼠的入侵严重破坏了孤岛的生态环境,但是,这项研究表明传统的捕鼠工具对于它们来说形同虚设。他恐吓道,如果入侵的不是一只孤独的公鼠,而是一只正怀有十来只宝宝的母鼠,后果将不堪设想。
科学家谨慎地表示,他们将继续做一次这样的实验,因为Razza也许是一只“超鼠”也未可知呢。而鼠的猖狂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当一只鼠独自呆在孤岛上,它的行为会与群居时的行为大相径庭,故而传统的捕鼠手段对此效力不高。寂寞让它如此不同。
孤岛提供了一种空间局限和资源有限的环境,从而造就不同于广袤大陆的生命状态。此前一周的另一则新闻令我们洞悉人类被限制在孤岛后的处境。10月13日,研究人员通过《自然》杂志将一项了不起的发现公诸于世,就在距离新西兰并不甚远的印尼群岛中的弗洛勒斯(Floresiensis)岛,他们在一个洞穴中找到了一块下颚骨,认为是属于15000年前的一支特殊人种,结合一年前报道的在此找到的另一些骨头,科学家愈加确认这些神秘的孤岛人种的存在。
这项发现足以令前岛屿探险家达尔文欣喜若狂。这些被称为“弗洛勒斯人”(Homo floresiensis)的祖先由于生存在资源有限的孤岛,进化令身型变得越来越迷你,身高大约1米,而脑容量仅为380毫升左右,堪称现实版的“哈比族”。报道称,他们并不因此而变得愚笨和柔弱,有证据表明,这些小矮人知道使用火,知道屠宰一种名叫Stegodon的像猛犸象一样的动物。当然,这种象也是一种著名的侏儒象。一位研究者认为,这挑战了现有的定义:什么样的动物才能够被视为人?
如果不是一万多年前的一次火山爆发宣告了这些小矮人的终结,也许我们该发行海外迷你版的杂志给他们了。而弗洛勒斯人的发现者们暗示,他们的发现或许是很多发现中的一个,其他灭亡的人种也许能在另外一些岛屿上被发现,譬如传说中的野人。这些神话般的物种有着奇妙的特征,也许真的曾经和我们隔海相望过。
这令人想到,我们的命运如何,有时候就取决于世界将你安置在哪里,对于鼠来说如此,对人类也是如此。幸好的是,我们这个星球上共同生活着很多同类,至少不需要在情丝涌动时跑来跑去地抓狂。

